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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虫达人”马啸堃偷运野生动物在马达加斯加被捕

  2月16日,两名中国游客在马达加斯加伊瓦图机场因涉嫌非法携带野生动物被当地政府逮捕。目前,此事已经进入马达加斯加当地的司法程序。据《中马商报》报道,当地法院将于25日正式审理此案,根据马达加斯加2015-2018年新的法律规定,这两名中国游客或将面临被判处五年重刑并罚款两个亿阿里亚里的处罚。目前,二人被暂时收押在马达加斯加首都安塔那那利佛市的安塔尼木拉监狱。

  被捕的两名中国游客共同来自国内一只由私人招募组织的旅行团。经深一度记者多方核实,被捕的中国游客系此旅行团的组织者之一马啸堃以及一位参团的女性家长。这只一行19人的亲子团由马啸堃与其合作者武艺共同招募组织,二人曾在微信公号“武艺的自然世界”上发布的相关招募信息中自称为“导师”和“领队”,并称于2月6日至2月14日将带领成员在马达加斯加东西海岸热带雨林进行“户外自然博物探索”。

  据马达加斯加当地媒体Madagasikara Midi报道,16日,两名中国游客在伊瓦图机场值机时因行李中携带马达加斯加动物(如被《濒危野生动物物种国际贸易公约》禁止出口的两种变色龙及一些蜈蚣)而被逮捕。

  记者从马啸堃和武艺的公开招募信息中发现,从2017年5月起,二人便开始在微信平台以个人名义组织招募此类“户外自然博物探索”团十余次,招募对象为喜欢昆虫动植物的孩子和家长以及年轻人,旅行地点涉及国内外自然保护区、热带雨林等地。而2018年10月,在一位自称曾参加过马、武二人组织的户外自然博物探索活动的家长在网络上发布了一篇名为《“马老师,请别再伤害我们的孩子”》的文章后,马啸堃和武艺开始受到多方质疑。这篇文章指出“他们让我们徒手抓(可能携带致命传染病的)蝙蝠”、“还让他们(孩子们)去亲吻叶猴”、“在马来西亚非法捕捉CITES附录II中的物种,马来西亚国蝶——红颈鸟翼凤蝶”、“公然教唆孩子们如何把国外活体昆虫带回国”等,引发业内外人士关注。

  16日,在马啸堃被捕的消息传出后,网络上再次掀起了对马啸堃和武艺二人所从事的“户外自然博物探索”活动及其身份背景的质疑,如:自称为“导师”的二人是否具备户外科普教学的专业水平及资质?所传播和实践的接触探索自然的态度和方式是否恰当?是否存在安全隐患或触犯法律的风险?自身是否存原本就存在偷带动物以及违规饲养动物的行为等。深一度记者针对这些质疑展开相关调查。

  与微信公号“武艺的自然世界”之前所发布的旅行招募信息一样,这次马达加斯加“2019寒假春节自然之旅”的性质也被标注为“户外自然博物探索”。此次旅行团的招募信息中称:“追寻这里独特的生物才是我们此行的目的!”并用照片展示了当地的狐猴、各种两栖爬行动物,以及此次在机场被搜查出的变色龙、蜈蚣等动物。

  根据其招募启事中的介绍,很多人起初都认为马啸坤和武艺招募的“户外博物探索”旅行团具有“科普教育”、“自然教育”的性质。来自北京的赵荻(化名)女士也曾这样认为。2017年暑期,她曾带着自己的孩子参加了马啸坤和武艺组织的“安徽太平湖昆虫之旅”。“当时主要看中的是对于昆虫方面知识的讲解和普及。”赵荻说。在她的了解中,马啸堃和武艺是“昆虫圈”里“对虫子了解比较深的”。但在实际参加过程中,她发现“整个氛围就跟科普相去甚远”。

  在“安徽太平湖昆虫之旅”出发前,赵荻看到有同行的人在家长群里问:我们只是看看,不让孩子逮回来的吧?赵荻记得,当时群里有其他家长强烈反对这种想法。而实际出行后的场面则更让赵荻感到“夸张”:“发现几只生物,孩子们就一拥而上,手快的逮住塞在自己的盒子里,手慢的不甘心,继续在周围各种挖,娃们是这样,也能理解,连成人也加入了。大孩子们会相互比较谁逮到了稀罕的东西,像不容易逮住的蜥蜴、林蛙、蛇就成为了比较值得炫耀的事情。”

  作为领队的马啸坤并不会制止这些行为,而是“带头抓”。“马老师是不会逮那种普通的虫子的,他要逮那种比较罕见的,或者比较值钱的。”赵荻说。此次旅行结束时,她本以为大家会把逮到的小动物放生,结果却是绝大部分都被大家打包带了回去,其中包括各种颜色的螳螂、竹节虫等动物,还有当地特有的一种蓝尾巴蜥蜴。

  不仅如此,赵荻发现,马啸坤并不像“导师”或是“老师”那样与孩子们对进行专业的科普讲解,而更多的是“玩票”的状态。“这个营开始的时候武艺老师因为临时有事没在,马老师自己带营,前两天他没有任何的专业性安排,基本上都是孩子们自己‘野玩’,马老师自己逮逮虫子,中间几乎没什么讲解。而且,当时他还带了女朋友,会和女朋友聊聊天啊,在周围自己逛,感觉他有些心不在焉,更多的是‘玩票’的性质。”赵荻说。

  在她的了解中,这个团里的大部分人都与马啸坤和武艺很熟悉,大家也都乐于“玩儿虫子”,并习惯于把野外的虫子带回家里养。

  在微信公号“武艺的自然世界”此前发布的相关招募信息中,马啸坤和武艺自称为“导师”和“领队”,并在导师介绍中称马啸坤为中科院科学教育联盟成员专家。但马啸坤的“专家”身份却遭到了很多人的质疑。

  深一度记者调查发现,2017年10月11日,在中国青年网的一篇名为《昆虫达人马啸堃:只因一个梦想走上了创业之路》的报道中马啸坤便被称为“中科院科学教育联盟成员专家”,但根据中国科学院官网的信息,“中科院科学教育联盟”的成立时间为2018年12月3日。而2月19日,中科院一名工作人员就“两名中国游客因非法携带野生动物在马被捕”的事件发布微博称:“最可恶的是冒充中科院专家,让我们院背了黑锅……搞的我们合法采集业阻力重重。”当日,中国科学院官方微博账号“中科院之声”转发了这条微博。

  此外,网友还质疑马啸坤的对外经贸大学研究生学历。从马啸坤为证明自己的学历而在微博上公布的证书照片来看,系仅为结业证书。

  在《昆虫达人马啸堃:只因一个梦想走上了创业之路》的报道中,马啸堃曾谈论过自己从金融工作者到昆虫爱好者再到“围绕着昆虫进行创业”的经历。文中提到,他曾购买多种在国外流行的昆虫,家里曾养了几千只,像是“中毒”了一样。几年前,他还在密云搞了一个饲养基地来繁殖昆虫。他还曾与一些学校合作把昆虫科普带入校园,并与人共同在北京创办了“自然年轮昆虫博物馆”,以及一个昆虫工作室——“玛阿特昆虫工作室”。

  不仅如此,这篇文章还提到,“在北京昆虫圈里,马啸堃可是个响当当的人物”。

  赵荻也曾认为这位被大家称作“马老师”的人是很懂昆虫的专业科普老师,但在“安徽太平湖昆虫之旅”中,她却发现:“感觉他爱虫子倒是真的,(这次旅行)就有点像是一群人陪着他去逮虫子了”,“整个氛围就跟科普、环境保护、敬畏生命等等相去甚远”。

  2018年10月31日,微博账号“带娃探世界”还公布了一段自称某家长拍摄的“马啸堃教孩子走私昆虫”的视频,画面中几个人正在某国外机场里往塑料盒子里分装不明来路的活体昆虫,视频中同步出现轻松调侃的旁白:“国际走私犯走私昆虫啊”。而据“带娃看世界”曾经发布在文章中的照片截图显示,马啸堃曾于2018年8月19日在自己的朋友圈发布此视频,并配文:“在安检门口”。

  与此同时,有网友指出马啸堃与武艺此前就疑似从国外偷带过动物回国,且或存在违规养变色龙等动物的行为。2018年8月12日,武艺从马达加斯加回到广州后,发微博称“看了不白看,带旅游纪念品‘们’住公寓吃肠粉!”其配图中的一张照片是他手握一只变色龙与广东省公安厅机场公安亭的合影炫耀,期间还@了一些圈内“大v”。他还在回复网友说:“谁说的看了也白看来着?”评论区有人表示羡慕,也有人对武艺是如何将这只变色龙带来的表示不解。此后,武艺继续在微博发布他饲养变色龙的照片,并称“马达加斯加小朋友每天都要吃十几只蛐蛐儿”,一名生物学业内人士对此表示疑惑:“国内对变色龙这一块的相关合法批文是很少的,(他的)来源渠道就是有问题的。而且他既没有驯养繁育许可证,也没有经营利用许可证。”而在马啸堃的微博上,也能看到他曾饲养“红鹰眼蜥”和“变异海鬣蜥”,而后者属于《濒危野生动植物种国际贸易公约》附录二物种。

  武艺曾用“抓虫子才是我们的终极目的”、“踹树行动”等来宣传自己的户外探索旅行团。而马啸堃在此前的采访中也曾说:“我们应当崇尚一种自然的生活,你可以去抓昆虫,带回来自己养,也可以通过采集标本,让更多的人学到知识,保护好大自然。”

  然而,赵荻却在2017年暑假体验了马啸堃和武艺组织的“自然之旅”后,决定不再参加他们的活动。“不愿意再跟的原因是,再去的话我担心反而会把孩子‘贪婪’的一面调动出来。”赵荻说。她重新给孩子选择了自己认可的科普教育营,在她看来,“专业”的老师会在自然科普教育中给孩子建立明确的原则:“一方面什么也不许带走,另一方面不许触碰(动物),更不能抓来动物摆拍。”

  在了解目前国内“户外探索团”和“自然教育”现状的过程中,一名保护生物学从业者对深一度记者说:“带团出境到野外(进行)参观探索的团里面,以昆虫和两栖爬行动物为主题的参观团,在很大概率上有野外捕捉和走私的行为,这是由这类爱好者的需求——他们就是喜欢自己养——决定的。而所谓自然教育,有个原则是尽量减少对自然的干扰。能秉承这个原则的自然教育机构,在国内还不是主流。”

  22日,在马啸堃和另一名女性家长于马达加斯加因涉嫌非法携带野生动物被捕的第五天,《中马商报》报道称,二人被收押在马达加斯加首都安塔那那利佛市的安塔尼木拉监狱中,案件将在25日于当地法院正式审理。这位女性家长在接受采访时表示:现在非常伤心懊悔,非常想念她的孩子。而一名自称是马达加斯加华侨的苏女士对深一度记者说,她曾在机场帮忙处理这件事的过程中见过马啸堃,他曾向她解释说:被查出的变色龙是当地的一个小孩子送给他的,他放在箱子里忘了拿出来。他还向苏女士表示:自己对这件事比较乐观,觉得没什么,应该很快能回国。

  而在马达加斯加伊瓦图机场的告示牌上,依旧展示中文版的出入境规定及违反规定的相关刑事处罚。其中,未经许可运输濒危动植物,将处以2年至10年监禁和/或1亿至2亿阿里亚里罚款。

  此事发生后,武艺仍带领着下一个“户外自然博物探索”团在印度尼西亚旅行。2月19日,他曾在自己的微信上发布了一条朋友圈,视频中他用手拨弄着几只白色的圆滚滚的肉虫说:祝大家元宵节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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